过年那几天，难得有点整块的时间，翻来翻去，点开了央视这部《太平年》。

说实话，一开始没想到会这么投入。

全程文言文。不是那种偶尔夹几句文绉绉的台词，是真的从头到尾文言文，眼睛懒一秒，字幕速度不等人。我一个人窝在沙发上，手机也不敢摸，生怕一低头就不知道说到哪里了。看完之后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成就感——这部剧意外地训练了我的专注度，毕竟过年这几天，我的注意力已经被红包、拜年、薅羊毛这些事拆得七零八落了。

说真的，我觉得整部剧最值得反复看的，就是钱弘俶第一次随使团北上那段。后面可能预算不够了，那种劲儿，反而散了。

一行人从吴越出发，沿路往汴梁走。越往北，越不像活人住的地方。青州道边，白骨堆在那里，不是一具两具，是一堆。流民在路上走，走着走着就倒下了。然后更骇人的——饥民饿到极处，一边对着血淋淋的尸骸，一边大口吞咽。

张彦泽降了契丹，回手把开封城打了下来，然后跟契丹主要了"三日专断"的权——就这三天，死了一万八千人。而守城十日，才死了三千军民。他的部众在城里烧杀劫掠，连楚国夫人都被他强占。吃人的人，最后也被人吃了——当时张彦泽的心被挖出以祭奠死者，市人争其肉而食之。

你看，整个前半段，剧在讲的其实就这一件事：乱世里，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，又可以惨到什么程度。

正因为你看见了这些，才明白后来城头那杯酒是什么意思。

钱弘俶、郭荣、赵匡胤，三个还没什么权势的年轻人，站在汴梁城楼上，在生死之间兴起大志，要致天下于太平，"喝上一杯太平酒"。

这场戏，史书上没有，是编剧虚构的。但我觉得它是全剧最有力量的一幕。不是因为它宏大，是因为你知道在那之前，他们看见了什么。

太平年，太平年。

原来"太平"这两个字，是要先经过那些才配讲的。

看完之后好几天，我都还没从里面出来。

然后就干了一件每个历史剧观众都会干的事：上网查。

先查赵光义。高粱河一战，那场仗败得……怎么说，有点惨烈，也有点荒唐。据说他中了两箭，腿上带着伤，乘着驴车逃回去的。堂堂一个皇帝，驴车出逃——我当时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，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想笑。这场仗之后，北伐的气运基本就断了。

然后顺着又查到了萧太后，查到了澶渊之盟。

说起来，澶渊之盟这事挺有意思的。两边打来打去，最后坐下来签了个协议，宋朝每年给辽岁币，换边境太平。后世有人骂这是屈辱，有人说这其实是双赢——毕竟那之后，两国真的平了将近百年。一纸盟约，换来几代人不用打仗，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"太平"？

想到这里，脑子里突然响起了那首歌——《三国演义》的主题曲，"滚滚长江东逝水，浪花淘尽英雄"。不知道为什么，这首歌配这段历史，莫名地合适。那么多人，那么多事……一个一个登场，又一个一个被时间带走，滚滚的，什么都带走了。

然后嘛——

我得说一件有点好笑的事。

五代十国这段历史，我此前了解得最多的，其实是李煜。就是那个"问君能有几多愁，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"的李煜，南唐后主，亡国之君，写了一辈子好词，最后被毒死在汴京。

结果在这部剧里，他……就那样了。金陵（江苏）第一次被黑得那么惨，这剧明显是杭州（浙江）投资的吧。

玩笑归玩笑，这部剧还是值得过年有空的时候坐下来认真看一看的。

就是，备好眼药水，别一边看一边刷手机——那样你大概只能看懂个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