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前问儿子 " 今天幼儿园怎么样 "，他的标准回答是三个字：不知道。
我当时觉得是他懒得说，或者不想跟我聊，心里有时候会有点失落。
后来有一次，他放学回来情绪明显不对，闷着，问他什么他都 " 嗯 " 一声，然后眼眶红了，我问他怎么了，他想说，嘴唇动了两下，说出来的是： "
不好。 "
我当时看着他，突然意识到，他不是不想跟我说，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。
四岁的孩子，语言能力和情感体验之间，有一个很大的落差。
他能感受到委屈、失落、不公平、难过，这些情绪是真实存在的，就在那里。但他没有足够的词汇来准确描述它们 ——" 委屈 "
这个词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听过的声音，还没有跟他内心那个感受连起来。
成年人也会遇到 " 说不清楚 " 的时候，更何况是一个四岁的孩子，他的词库里本来就没几个字，情绪类的词汇就更少了。
所以他说 " 不知道 "，不是在敷衍你，是他找不到那个词。
还有一件事让这个情况更复杂：幼儿园里发生的很多事，他其实记得，但被问的时候想不起来。
这是工作记忆的问题。孩子在幼儿园里当下经历了很多，但等到下午三四点被你接走，很多具体细节已经开始模糊了，要他完整还原 " 今天发生了什么 "，那对他来说是一个真实的认知负担。
" 今天幼儿园怎么样 " 这个问题太大了，答案空间太宽，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。
换一个问法，效果完全不同。
我后来试过的方式是，不问开放的 " 怎么样 "，而是问非常具体的小事。
" 今天吃午饭坐你旁边的是谁？ "
" 今天老师讲了什么好玩的事吗？ "
" 你今天在操场上跑了吗？ "
这些问题有一个具体的入口，他可以顺着那个方向去想，往往就真的想起来一点什么，然后扯开了聊。
还有一个方法我觉得很管用：不问他，先说我。
我先说 " 妈妈今天遇到一件很烦的事 "，然后说一下，然后问他 " 你今天有没有烦的事 "。这样他有了一个参照，知道烦的事是可以说出来的，而且是可以说给妈妈听的。
情绪崩掉说不出原因，怎么接？
这种时候最不管用的，是追问。 " 为什么哭 "" 到底怎么了 "" 你能不能告诉我 "——
这几句话在他情绪正高的时候说，等于是在要求他做一件他现在完全做不到的事，只会让他哭得更厉害。
更好用的是：先承认那个情绪存在，不要求他解释。
" 你现在感觉不好是吗，妈妈在这里。 "
就这一句，然后等。
等他慢慢平静下来，再轻轻问一句 "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"，这时候他能说的概率会高很多。
有时候他还是说不清楚，说 " 就是那个 …… 那个东西 ……"。我学会了不去催他找那个词，而是帮他猜一猜： "
是有人抢了你的玩具？还是跟小朋友玩的时候被推了一下？ "
给他一个选项，他来点头或摇头，比让他自己组织语言要容易得多。
现在我们放学路上的聊天，比以前顺了一点。他还是会有说不清楚的时候，但他知道说不清楚可以慢慢来，不用担心我会催他。
这件事，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在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