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游本昌女儿游思涵谈父亲去世的一段话。她说，父亲最后两三天选择不吃不喝，家人没有强行喂他，也没有送医抢救，只是希望他“在一个相对熟悉、有安全感的地方离去”。游本昌走的时候很安详，最后一句话是“我很舒服”。

读到这段话时，我想起了公公。

公公九十多岁了，春节的时候走的。

阿姨回了老家过年，那几天是我们自己照顾他。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想吃饭了，每次端过去，也就吃一两口，再多就摇头。那天早上，我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，准备带他去医院住一段时间。

帮他洗完澡，他躺在床上，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
事后我总忍不住想，如果早点去医院，插上鼻饲，是不是就不会走？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每次不小心说出来，家里人都沉默。

但看完游思涵的讲述，我忽然有些释然了。

后来查了一些资料才知道，临终前食欲减退，其实是身体在自然地“慢下来”。北京协和医院老年医学科刘晓红医生说，老人临终前不吃不喝，很重要的原因是身体机能整体在衰退，消化系统已经无法有效工作了。人在濒死阶段，身体产生的儿茶酚胺会抑制食欲，肌肉逐渐分解，身体对能量的需求本身就在降低。

而鼻饲喂养，未必是我们想象中“延长生命”的办法。有研究指出，管路灌食对末期病人的存活率和死亡率，并没有明显改善。相反，它可能带来鼻孔压伤、食道压伤、反覆插管导致胃壁出血等问题。有文献甚至直言，这类喂养不是为了病人的利益，而是为了缓解照护者和家属的焦虑。

游本昌的家人做了一件很难的事——他们选择了不打扰。游思涵说，“尽量不要去打扰他的退场”“给他尊重、配合、自由，这是我们对他最大的爱”。

我的公公走得很安静。洗完澡，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，没有插管，没有抢救。他是在自己家里，在熟悉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地离开的。那天早上他收拾好了东西，准备去医院，但身体替他做了另一个选择。

够了，让我休息吧。听懂了，然后轻轻放手。